那双和徐子玫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复杂的神色。

冯敬尧轻咳了一声。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宏胜老弟，听说子瑰主动提出要嫁给你做妾，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原话是‘别管我们徐家是否没落，那也原大总统徐世昌一脉的嫡女，怎么能给人做妾？

伤风败俗，辱没门楣。’

他已经派了二弟宏利和幼子子陵，明天就到魔都，亲自接佳蕊和子玫子瑰回青岛。”

韩振华听到“徐世昌”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知道徐家是名门之后。

民国第三任大总统徐世昌的远房支脉，到了徐宏胜这一代虽然家道中落了一些，但门第观念根深蒂固。

给人做妾？

对徐家这种老派家庭来说，确实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徐佳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而且。

你姨夫还已经为子玫和子瑰找了人家！

唉！！！！

是原直系吴佩孚的两个孙子。

吴道时的儿子，吴运乾和吴运坤。”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吴佩孚三个字，在民国可是如雷贯耳。

直系军阀的领袖，曾拥兵数十万，差点统一中国。

虽然现在早已失势，但在老派家庭眼中，“直系吴家”的名号，依然是一块金字招牌。

韩振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号外！号外！”

街巷远处传来报童稚嫩又尖锐的喊声，那声音穿过花园的围墙，穿过客厅敞开的窗户，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美日太平洋大战！

美军大胜！

日军四艘航空母舰全部击沉！”

“号外！号外！中途岛大捷！

报了珍珠港一箭之仇！”

报童的声音由远及近，又从近及远，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住了。

冯敬尧的瞳孔微微放大。

冯公馆后花园。

初夏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从假山那边悠悠地吹过来，拂过池塘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池塘边的柳枝垂到水面上，在暮色中像一道墨绿色的帘子。

徐子玫和徐子瑰并肩走在青石板小径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徐子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步子不紧不慢，

目光落在前方的池塘上，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在想自己的心事。

徐子瑰走在姐姐右侧半步的距离，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旗袍，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

双手插在腰侧，嘴角微微下撇，表情带着一种“老娘很不爽”的倔强。

走了大约二十步，徐子瑰终于憋不住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池塘里，惊起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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