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烤吐司，半份炒蛋。

他在京城做过驻华大使，在伦敦做过外交部次官，调来港岛当总督才不到一年。

这一年里他处理的危机比前十年加起来还多。

港元暴跌、怡和崩盘、中英谈判桌上每一轮交锋的余震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传到他的办公桌上。

他的头发比上任前白了至少三分之一。

此刻他手边摊着三份报纸，《南华早报》、《明报》、《星岛日报》。

三份报纸的头版，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昨晚凤凰台那档对话节目。

尤德放下茶杯，目光在《南华早报》的标题上停了好一会。

“包船王说他不走。

汤普森说太古也不走。”

他用喃喃自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他看来，包玉刚那一句八十亿港币埋进维港北岸，不光是说给港岛人听的，也是说给京城听的，更是说给伦敦听的。

而汤普森的表态，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太古是英资，堂堂英资洋行的副主席在一档电视节目上说太古不会走，这在任何意义上都不能算是一个商业声明，而应该是一个政治信号。

对于移民这件事，尤德没有任何想要管的想法。

港英政府从来就没有义务去为市民的信心背书。

伦敦需要的是秩序，不是民心。

甚至可以说，适度的恐慌在谈判桌上并非全无用处。

当港岛市民用脚投票、用移民申请表排队的时候，伦敦的谈判代表可以面不改色地说：

你们看到了，如果我们离开，这些人不会等你们来接管，他们会直接买一张单程机票飞到地球的另一端。

恐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用武器。

有些心烦的把报纸仍在一边，尤德抽着端起锡兰红茶，喝了一口。

这件事最让他头疼的地方是，你没办法批评它。

作为港督，稳定民心是天经地义的职责。

如果你公开质疑一档呼吁市民留下来、呼吁企业家继续投资的节目，那你到底是在为谁工作？

纽约吗？

陈秉文用一种无可挑剔的正确，做了港英政府想做却始终没做成的事。

而且手法相当老练。

他想起去年刚到港督府上任的时候，副官给他准备了一份港岛工商界的背景简报。

那叠文件的第一页，就是陈秉文的照片。

照片下面只有三行字：糖心集团创始人，二十二岁，资产规模据保守估计超过一百亿港币。

当时他没有太当回事。

在尤德的经验里，这种白手起家的年轻富豪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家族推出来的代理人，站在台前替人说话。

要么是赶上了某一波风口，运气好到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值得过高估计。

但是，当他与陈秉文打过几次交道后，却发现陈秉文的商业布局，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香港商人身上见过的章法。

糖心食品稳稳占据着功能饮料的全球市场。

万通银行以一己之力拉起了覆盖数十家家中小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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