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祭灶。

皇帝午后去了趟慈宁宫，陪李太后吃了一顿饭。太后问他今年祭灶的祭品备好了没有，他说备好了。太后又问他常洛最近书读得怎么样，他说焦竑说常洛在读《大学》了，读到“治国平天下”那一章。

太后笑了笑，说《大学》好，治国平天下，是儒家经典。又问常洛能不能背下来，皇帝说能背，焦竑让他每日晨读十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太后点点头，说常洛这孩子，不急不躁，是个读书的料。

皇帝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能背是能背，但背和懂是两回事。朕小时候也背过，背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太后看了他一眼，说：“你小时候，张先生教你的，也是《大学》。”皇帝沉默了片刻，说：“张先生问朕‘治国平天下’之前，为什么要先‘格物致知’？朕答不上来。他让朕想。朕想了很久，后来才明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是治不了国的。”

太后没有再问。

他出了慈宁宫，沿着西苑的池岸走了一段。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远处传来零星爆竹声——腊月二十三祭灶，宫里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他对陈矩说了一句：“又要过年了，希望新年新气象。”

腊月二十八，封笔。

按惯例，每年腊月二十八是皇帝封笔的日子——年前最后一天批奏疏，此后歇笔到正月初三。今年皇帝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疏，靠在椅背上，对陈矩说：“封笔吧。”陈矩上前将御案上的朱笔收进匣中。

皇帝没有起身，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陈矩，你说朕今年做了多少事？海防修了，水师练了，太子立了，内阁换了。倭寇要来了，朕还要准备抗倭的事情。现在这光景，封笔不封笔，又有什么区别。消息来了，朕还是要批。”

陈矩跪在地上，说：“皇上心系天下，自然歇不下来。”

皇帝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腊月二十九，西苑祭天。

黎明前，皇帝带着太子常洛去了西苑，参加腊月二十九的祭天仪式。坛上供了太牢、玉帛、酒醴，司礼监宣读了祝文。皇帝站在寒风中听完了祭文，转身看了常洛一眼。常洛穿着厚厚的冬袍，站在父皇身后半步，学着父皇的样子双手合拢、低眉肃立。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十岁的孩子，站得笔直，没有发抖。

回宫的路上，皇帝问常洛：“冷吗？”常洛说：“不冷。”皇帝没有拆穿他——嘴唇都冻白了，还说不冷。“回去吧，喝碗热汤。”

走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常洛，你最近在读《大学》？”

“是。读到‘治国平天下’那一章了。”

“那你告诉朕，‘治国平天下’之前，还要做什么？”

常洛想了想，答道：“还要修身、齐家。”皇帝又问：“修身之前呢？”常洛答：“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书背得不错。那你告诉朕——朕这二十年，做的是哪一步？”常洛愣住了，想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帝没有催他，只是说了一句：“不急。朕也花了二十年才想明白。你还有时间。”

常洛走在父皇身边，心中反复转着那句话。他到底也没能回答上来。但他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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