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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明走出宫门的时候，背后还带着潮湿的泥味。那卷画轴已经交了出去，他从午时一直站到申末，脚底已经有些麻了。他在宫门口站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旨的声音远远绕过了宫墙，传往户部和内阁的方向，这才沿着宫墙慢慢走远。

玉熙宫里，皇帝已经叫来了户部尚书王遴、内阁首辅王锡爵、内阁王家屏，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

皇帝把杨东明的画轴传了一圈，等王遴看到第七幅的时候，殿内安静得只剩铺卷画轴的声音。王遴看完之后没有说话，把画轴轻轻合上，递给了王锡爵。王锡爵看的速度很快，翻到后面时慢了一些，看完后交还了御案，像是手里那卷纸已经不像起初那么轻了。

皇帝开口：“黄河决堤，河南、山东、南直隶十三个县被淹，河南情况最为严重，灾民数量还不清楚。户部能调多少粮食？”

王遴已经算过一遍了：“太仓存粮约三十万石，能动用的不会超过二十万石。二十万石粮食运到河南，最多支撑半个月。之后就需要从南直隶和湖广调粮，但路途远，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这中间的空档，若没有别的来源，河南的灾民撑不过去。”

皇帝没有追问，目光转向王锡爵：“内阁怎么看？”

王锡爵说：“臣以为，这次赈灾需要一个人坐镇河南居中调度。河南、山东、南直隶三省交界的灾区分属不同衙门管辖，如果不设一个能统管全局的人，光是地方官之间的推诿就能把救灾拖死。臣建议——派一位阁臣赴河南，总揽赈灾事宜，事权归一，不用层层上报。另派杨东明随行，他在虞城待过，了解灾情的实况，可以协助阁臣协调地方。锦衣卫大队随行——凡藩王封地内的存粮，清册和地方官账目不符者，直接破门抄粮。”

王家屏说道：“臣愿往，臣想过，此次救灾除了朝廷的调粮，当地藩王最多。日常藩王受益河南百姓所养，今时危难之际，藩王府必须开仓放粮，和藩王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清核厅了。臣愿往，臣去跟各藩王沟通放粮。臣请奏一道圣旨，让臣便宜行事，不得已可以给藩王们让渡一些清核的权益，先活百姓的命。”

“准了。”皇帝又补了一句：“王先生到了河南之后，所有地方官员一律听其调度，敢拖延赈灾的，就地革职；趁火打劫的，锦衣卫就地处置，不必押解进京，就地正法即可。”

他停了片刻，目光落在王遴身上：“清核厅在各省收回的宗室田产，前两年年和今年收上来的租粮，还有多少没动？”

王遴说：“清核厅收回的田产，去年秋收和今年麦收的租粮，大部分还在各地仓中。加上去年结余，大约有三十五万石左右。另外——今年初陈振龙带回来的番薯，在广州、福建、山东三处试种，番薯不像麦子那样需要等一季，种下去几个月就能收。广州那边已经收了头一批，产了数万斤。如果全部调往河南，可以作为临时补充。”

皇帝说：“清核厅的租粮全部调往河南。番薯也跟着一起运，能运多少运多少。广州那边先送一批番薯过来，作为种苗和应急口粮。陈振龙跟着调粮的队伍一起去河南——给他一个工部劝农使的差遣，到了河南之后，他的职责不光是送番薯，还要教会河南的百姓怎么种番薯。”

王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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