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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宛平、大兴、良乡三个县衙来说，这三个月像是被塞进了一只紧口的布袋里，不管怎么挣扎，一抬头能看见的就只有那些旧账册、旧卷宗、旧规矩。

沈文恪是最先对上的那条线。他追查“杂支”明细，让书办把十年来的杂支条目按年份、按金额、按经手人重新排列，发现其中有一笔“修缮费”每年都出现在账上，但金额变化很小，十年间几乎没有波动。一个县衙的房屋修缮，不可能每年都花差不多的银子，除非那笔银子根本没有花在修缮上。

他让人去查县衙的修缮记录，发现过去十年只有三次实际维修，其余年份的“修缮费”全部列支，但没有任何对应的施工记录。他把那几笔条目单独挑出来，让书办去核对应年份的工料采购底单。书办找了两天，空着手回来，说“底单找不到了”。沈文恪没有追问，只是让人把找不到底单的条目继续标注出来，放到另一处待查，等所有的条目都查完了再说。

吴县丞第二次被叫到后堂时，看到案上摊开的纸上已经圈出了十几个条目，每个条目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无底单”或“无施工记录”。他站在案前，始终没有坐下，像是怕椅背太深，一靠下去就卸了力。沈文恪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吴县丞，这些条目，你能不能补一份说明？”吴县丞沉默了一会儿：“沈大人，这些条目都是历年经手的，有些年头久了，经手人已经不在县衙了。”

沈文恪说：“那就把还在的人能找到的记录，先找出来。”

那天夜里，锦衣卫校尉在吴县丞住处附近守了三个时辰，看到他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回房，先去了柴房。次日一早，锦衣卫千户带着搜查令进了吴县丞的院子，从柴房的地砖下面起出了一只木箱，里面是十几册旧账，纸页泛黄，墨迹褪色，但条目齐全。沈文恪看过之后，没有找吴县丞对质，只是让书办重新核对了一遍旧账里的杂支条目，对照县衙的存银记录，确认了那些“修缮费”的实际去向——它们被分批转入了盐引商贾的结算流水，再以杂支的名义重新入账，在账面和实存之间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沟。

当吴县丞被叫进后堂，看到柴房木箱里的旧账摊在桌上时，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话快要滑出来，又被他自己拦住了。沈文恪等他看完那几页纸，语气不重：“吴县丞，你在宛平二十多年，这些旧档是你经手的，你比我清楚。我不追究你，但你要把真的旧档全部交出来，一条一条地对。”吴县丞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老朽在宛平二十多年，见过四任知县。你是第一个翻到柴房底下去的。”他当天下午把剩下的旧档全部交了出来。沈文恪据此重新核定了宛平县的实账，亏空不是五万两，是六万三千两。

大兴县那边，周继祖的步子比沈文恪慢一些。他是从刑部出来的，习惯先看人，再看纸。他到县衙的第一周没有翻案卷，先让刑房的人把近三年的“已结案”卷宗单独搬出来。他翻了三天，发现一个现象——结案的卷宗里，有一半以上只有结论没有过程，某案“已断”，但断的依据是什么、证人是谁、适用了哪条律法，一概没有。办案人自己画的句号，判完了就算完事。

他没有当场追问，只是让刑房书办把卷宗按结案年份分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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