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天日昭昭 宿言辰
白,自己差点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钱承礼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
短短数日,他整个人像被剐去了一层皮。脸颊凹陷下去,眼底布满血丝,脊背却挺得很直。
从钱家大门到文庙这一路,这个原本最该失声恸哭的人,反而一声都没哭。
经过街口时,一个老儒生颤颤巍巍走出来,朝着灵柩深深一拜。
“钱山长,老朽前几日误信谣言,骂过令郎。”
“今日在此,给您赔罪,也给钱公子赔罪。”
说完,他转过身,又朝钱承礼一揖到底。
钱承礼停住脚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看着那老儒生,半晌,才哑声道:
“先生不必如此。”
老儒生抬头,眼眶通红:“该的。”
这一声“该的”,像是开了个头。
很快,又有人站了出来。
“钱公子,前日文庙前,我也骂过你。”
“我也说过混账话。”
“还有我。”
“还有我……”
一声又一声道歉。
一道又一道身影,对着灵柩和钱承礼,长揖下去。
钱承礼站在雨里,眼中闪过一丝悲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众人回了一礼。
……
沈怀璧站在文庙前,一身素衣,看着渐渐走近的灵柩队伍。
钱承礼看见他,脚步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雨幕对望。
一个曾经把师弟赶出门外,一个曾经跪在文庙前十三个时辰,只为替恩师讨一个真相。
很多话,本该在这一刻说出来。
可真正到了面前,钱承礼才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走过去,朝沈怀璧深深一揖。
“师弟。”
沈怀璧看着他,眼中噙满了泪水。
钱承礼声音哽咽:“对不住。”
这三个字,藏在心中很久了,就像是从血肉里剜出来。
他对不住沈怀璧,对不住父亲,也对不住自己这些年读过的圣贤书。
沈怀璧沉默片刻,还了一礼。
“师兄。”
他看向缓缓前行的灵柩。
“先送先生。”
钱承礼眼眶瞬间红了。
“好。”
身后的文庙影壁上,已经贴满了盛州士子们的字。
有的写着:“天日昭昭。”
有的写着:“钱山长清名不坠。”
有的写着:“沈解元一跪,跪醒半城读书人。”
还有一张纸,字迹潦草,被雨水洇得格外醒目。
“今日若无报纸传案,无沈怀璧击鼓,无府衙接状,钱承礼已成逆子,钱山长已成病亡,方德庸已成失踪。”
“诸君,醒否?”
不少士子看见了,也沉默了。
他们以前也许真没得选,师门怎么说,他们便怎么信;山长怎么讲,他们便怎么听;士林清议往哪边吹,他们便往哪边倒。
可这一次,盛州城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许多人终于醒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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