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总督府就一直是‘战时特设’；仗打得越久，改革的时间就越充分。等几年后，九边就换了模样。到时候，临时特设自然就变成了常备设置。快则几年，慢则十年，等九边精锐跟五军都督府没有干系，再回头收拾腹地的卫所，一帮负责治安的腹地卫所能翻起什么浪花。”

王锡爵听完，沉默了很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又放了下来。“皇上，臣斗胆说一句——这个计划的风险在第三步。”

“说。”

“皇上要把九边的统兵之权从都督府手里拿走，他们会拼命反对。五军都督府不是空架子，他们在九边各镇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各镇的参将、游击、守备，多半是世袭武官出身，跟都督府打断骨头连着筋。皇上说练兵总督府管招募、训练、指挥，都督府管旧卫所——可九边的将领们可能会阳奉阴违，对抗练兵总督府。”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缓缓开口：“所以朕这件事只能放在战时来做。战时跟平时不一样。战时，一切都是以战事为核心，敢不听调令者，斩。敢贻误战机者，斩。敢阳奉阴违者，斩。只有在战时状态，这些武官必须严格按照军令，五军都督府没有插手捣乱的可能。几年战争打下来，所有武官只知练兵都督府的调令，不知五军都督府了。”

葛守礼一直没有开口。他坐在炭火旁边，花白的胡须映着红亮的火光，似乎一直在默默地算一笔账。这时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皇上，老臣在户部几十年，算过一笔账。九边的空额，至少三成是虚的。这三十万人，只是名册上的空名，朝廷每年花的银子却是实打实的。若能把空额清出来，朝廷每年省下的饷银，足够养一只更庞大的水师。”

王锡爵接过话头：“皇上的意思是，练兵总督府的钱，从空额里来；兵，从九边来；权，绕开五军都督府。这三样都准备好了，才能动手。”

皇帝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蓟镇的位置点了一下：“戚继光的总理练兵，从蓟镇开始。但朕不打算让他在蓟镇待一辈子。朕要他用练兵总督的名义，把辽东、宣府、大同都铺开，最后铺到九边。”他转过身，看着三人，“第一套班子，就从蓟镇现有的底子上搭。戚继光的总理练兵衙门，直接升格为练兵总督府。不另起炉灶，不增新衙门，只是把他原本就有的架子做大。”

王锡爵闭上眼思考起来，大殿里安静了很久，他本就是果决、敢打敢干的性格，最终拱手道：“臣明白了。臣在内阁，替皇上挡住朝堂上的质疑。皇上只管把练兵总督府的架子搭起来。”

皇帝点了点头。外面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在沉寂的殿中格外清晰。他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被雪覆盖的宫墙上。

这场仗，还没打。但新的军队体系，已经在雪夜的密议中，悄悄搭起了第一根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