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宁夏急报抵京。

驿马跑死了四匹，信使从宁夏镇一路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送到通政司。通政使不敢耽搁，连夜将军报递入内阁。王锡爵被书办叫回了值房，看完后，站在舆图前沉默了良久，没有批红，揣着军报亲自去了玉熙宫。

皇帝已经就寝了，军务紧急，陈矩犹豫了一下，还是叩开了寝殿的门。皇帝披衣起身，在灯下看完了军报——蒙古降将哱拜叛乱，杀巡抚党馨，占据宁夏城，已遣使联络蒙古诸部。他看完后，将军报搁在案上，问王锡爵：“你怎么看？”

王锡爵说：“臣以为，宁夏之叛，可大可小。若哱拜与蒙古合流，则西线糜烂，九边震动。若切断其与蒙古的联系，则不过一城一镇的哗变，绝非边患。”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朕知道了。明日朝会，先不议兵，只议钱粮。”

次日，朝会。

军报在朝会上宣读时，满朝文武震动。徐文璧站在班列中，面色端严，看不出喜怒，但他手心里是热的——五军都督府的统兵权被剥走了三镇，宁夏的叛乱来得正是时候。只要西线用兵，五军都督府就能以“统兵平叛”的名义，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许国第一个出列：“皇上，宁夏哱拜世受国恩，不思图报，竟勾结蒙古、戕害疆臣，若纵而不剿，则诸边效尤，西陲必糜烂！”

徐文璧紧随其后：“臣掌后军府，西陲军务乃臣职分所在。臣请旨由五军都督府统筹宁夏平叛事宜——调九边五镇兵马，会剿宁夏。臣愿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克复宁夏。”

殿中一时寂静。皇帝端坐御座，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徐文璧片刻，开口时问的却是户部尚书王遴：“王卿，户部若现在调九边五镇兵马会剿宁夏，粮饷可够？”

王遴一怔，如实答道：“皇上，东线援朝已在调兵遣将，再加之水师的耗费，粮饷支出比平时多了三成。若西线再调五镇兵马，户部至少要额外拨银三十万两。但眼下太仓储银已不足百万，若双线并举，臣怕撑不过太久。”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徐文璧身上：“户部既然支撑不住两线开战。以民生计，此时确不宜双线开战，援朝在东线，战争已经打响，不可能撤兵。宁夏在西线，朕只能另想办法。王阁老，你是何意？”

王锡爵躬身道：“宁夏孤悬边陲，哱拜手中不过数千人，打不出宁夏城，也守不住城以外的土地。若蒙古不南下，他便是一支困军。臣以为，只要把蒙古人挡在河套以北，内外不勾结，西线便不至于糜烂。”

皇帝点头道，“朕也是此意，倭寇是外贼，外贼来袭，必须反击。哱拜是我大明将士，虽犯上作乱，但事出有因，不是没有回转余地。此事容朕再思考下。”

当夜，玉熙宫西暖阁。

皇帝召王锡爵、余有丁、骆思恭三人入内。

王锡爵开门见山：“今日皇上朝会上的应对，恰到好处。徐文璧回去之后，必定会想别的法子。但他拿不出银子，就动不了兵。”

皇帝沉默了片刻，问骆思恭：“哱拜那边，能切断他与蒙古的联系吗？”

骆思恭答道：“臣已查阅锦衣卫宁夏档房的旧卷——哱拜原是蒙古降将，归附三十余年，在军中屡立战功。此番起事，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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