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殿宇轩敞，四面通风，比西暖阁亮堂许多。皇帝坐在御案后，身后是整面墙的舆图——运河从通州一路南下，在图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线，八大钞关的位置都用朱笔标注了红圈。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铺了长长一片。

王遴进门时葛守礼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份旧档，刚才皇帝就设置官营机构“东朝鲜公司”跟他沟通。葛阁老还是认为，最好还是以皇庄买卖的形式开始比较好，这样是皇帝自家的买卖，本钱先由内库来出，提前在广州三港试运行，是最低调最稳妥的方式。

皇帝示意王遴坐下：“李三才又有消息了？”

王遴落座，把手札放在膝上：“回皇上，李三才从京城离开后，直接南下，现在查完了临清、扬州、杭州三关，这份是他汇总的判断。臣看了几遍，觉得有些话，应该当面跟皇上说一说。”

“你说。”

王遴翻开手札，没有逐字念，挑着核心说了：“李三才说，这三关的问题比较类似——朝廷自己的规矩没立住。临清管得严、收得足，一年十一万七千两。扬州和杭州呢，标准各搞一套，同样的绸缎瓷器，到临清交一份税，到扬州交另一份，到杭州可能不用交。商贩不傻，谁家松就走谁家。运河上的货没少，是货都往松的地方去了。”

“还有呢？”

“还有木材。”王遴说，“扬州是运河上的木材集散地，南方的楠木、杉木从长江入运河，北运京师。工部每年有采木的差事，发一批勘合给指定木商，凭勘合可以免税过闸。李三才查了扬州关的底册，发现凭工部勘合过闸的木材量，比工部报过来的采木数额多出将近一倍。多出来的那一半，不知是谁的木、不知去了哪里、不知交没交税。”

皇帝听到这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遴继续说：“更麻烦的是，扬州关不敢查这些船——上面有工部的印、有内官监的条子，关署的校尉看一眼就知道不能拦。李三才说扬州关不是不想收，是收不了。木材商借勘合的名义夹带私货，有些船甚至整船都是私木，只放几根官木在面上充样子。扬州关的主事换了三任，每一任都想管，每一任都管不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杭州的情况比扬州还乱。杭州关根本没什么固定标准，今天收这个数、明天收那个数，全凭书办一张嘴。李三才在奏报里打了个比方，臣觉得挺准——他说杭州关的账册，外人翻十遍也翻不出规矩，只有关署自己的人知道门道。混乱下，上下其手的地方很多，最后朝廷收不到应该收的银子。”

王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翻了翻手札，看了几行，又合上了：“八大钞关还是要统一标准，最好直接按临清的标准来收。”

皇帝一直没有插话，这时才问了一句：“那依你看，能不能统一？”

葛守礼放下手里的旧档，从窗边抬起头来，声音沙哑而缓慢：“老臣以为，能统一。但要看怎么统。”

王遴侧过身，把话头让给他。葛守礼接着说：“临清的标准不是凭空来的，是几十年的底子打磨出来的。拿它做蓝本，各关照着执行，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有人不想统。”

“谁？”皇帝问。

“第一是工部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