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密筹海贸购洋炮 半碗绿豆面
十一月初,广州。
秋深了,珠江口的码头上人来人往,疍民的乌篷船在港口里穿梭,挑夫扛着成捆的生丝和成箱的瓷器从货栈里进进出出。几个佛郎机商人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用生硬的官话跟一个广州牙商讨价还价,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港口北面的一条巷子里,有一间不起眼的铺面,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了一面褪了色的蓝布帘子。铺面不大,里面分作前后两进。前厅摆了几张桌案,桌上堆着账册和笔墨,十几个书办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埋头抄录。后堂是一间密室,门从外面看跟墙壁一色,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密室里坐着三个人——司礼监少监刘成,两个从京城带来的书算。
刘成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看上去跟广州城里那些做生意的掌柜没什么两样。但他腰间系着一块不起眼的牙牌,上面刻着司礼监的字号——这块牌子在京城能直接进皇宫,在广州只有他自己知道它的分量。
铺面外头挂的蓝布帘子没有任何标识,既没有字号,也没有官府的牌匾。路过的行人只当是哪家商行新开的货栈,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但铺面的地契上写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商号名字,真正的东家,是司礼监内承运库。
这间铺面是十月初开起来的。司礼监掌印张诚亲自拟的条陈,皇帝点了头,内承运库拨了本钱。公文从京城发出,经南京、江西、南雄,一路快马送到广州,前后不过二十天。刘成带着二十余名书办、账房和几个懂行的老商人,在珠江边的巷子里租了这间铺面,悄无声息地安顿下来。广州的地方官不知道,市舶司不知道,广东的商帮也不知道——只知道最近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像做生意的,但也不惹事,问就是“替东家来广州踩点”。
刘成到广州的第一件事,是买货。
他从内承运库带来的本钱不多,但足够在市面上买一批大明的特产——上等的生丝、景德镇的青花瓷、福建的茶叶、江南的绸缎。每样买了几十件,分装成箱,雇了一艘沙船,从广州港出海。船的目的地是马尼拉——那里有佛郎机人的商站,也有大明的私商在做买卖。这批货是探路的,不指望赚多少,重要的是摸清海上的行情:什么货好卖、什么价能出手、谁在收货、谁在付银子。
沙船出海那天,刘成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帆升起、船身缓缓驶出港口,对身边的书办说了一句:“这批货能平安到马尼拉,后面的事就好办了。”书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铺面里的二十余名书办开始了另一项工作——在港口附近统计各种常见物品的销售价格。每天清晨,书办们分头出门,有的去码头边的牙行,有的去外商聚集的客栈,有的去珠江口外那些走私船常靠岸的偏僻码头。他们不显眼,穿的是普通商贩的衣服,说一口带北方口音的官话——在广州这种地方,外地来的商贩多如牛毛,没人会在意几个操北方口音的人。
书办们做的事情很细。他们记录生丝的价格——上等白丝每担多少两、中等黄丝每担多少两、不同季节价格怎么波动;记录瓷器的价格——青花瓷按件计价、不同规格差价多少、哪几种款式最好卖;记录茶叶的价格——福建的乌龙茶、江南的绿茶、云南的普洱茶,各自什么行情。他们还记录佛郎机人、吕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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