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屋附近海域。邓子龙让广船和福船在湾口排成两列横阵，沙船分成两队从两侧穿插渗透。

天亮前一刻，广船开火。七艘广船侧舷的重炮依次齐射，炮弹越过湾口落在栈桥和仓库区，铁弹砸碎了木质栈桥，落在堆积的粮袋和木箱中间。福船紧随其后靠近港湾内沿，对港区纵深逐个点射。水兵跳上栈桥，把油罐扔进仓库和堆料场，点燃木料和缆绳。有的仓库中存放着要送到朝鲜的火炮弹药，随着仓库被烧，也一并爆炸开来，瞬间死伤无算。

名护屋港的火势比博多更猛。仓库一座接一座被点燃，爆炸，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停泊在港内的战船试图起锚出港，但广船和福船封锁了湾口，炮弹不断落在试图出港的船只附近，水柱一道接一道地升起。那些船被困在港内，进退不得，只能看着岸上的火势越来越烈。

天亮时，名护屋港已是一片火海。栈桥和仓库在燃烧，船坞的棚顶塌了下来，几艘战船在水面上歪斜地浮着，船身还在冒烟。邓子龙站在广船的舵楼里望着港内的景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看了一会儿，下令：“收帆，回航。”

船队转向外海，顺着北风一路南驶，绕过朝鲜半岛南端海域，向着济州岛的补给基地返航。沙船中有两艘在撤退时因风浪略有损伤，一艘船舷被礁石擦破，另一艘的桅杆裂了一道缝，但不影响航行。其余船只损伤有限。

邓子龙上岸后写了军报：“天津、福建、广州三路水师共计二十八艘，夜袭博多港和名护屋港。日本港口因战火少战火，几无炮台、水寨防御工事。博多港焚运输船十余艘、栈桥、仓库无算；名护屋港焚战船五艘、大型仓库十余间、栈桥及船坞设施多处。两港火势均延烧至天明，烟柱数里可见。我方沙船两艘轻损，死伤很小。船队未遇敌船阻截，回航顺利。”

军报送走之后，邓子龙站在岸边，看着港口里那些正在检修的船只。广船的铁力木船身上还挂着海盐的白渍，福船的帆布正在摊开晾晒，沙船的船板上残留着登岸时带的泥土。三种船型、三个水师的人，在同一个港口里进进出出，有人喊着要桐油，有人问铁钉还有没有，货栈前的空地上堆了半人高的木板和帆布。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船上的绳索，发出细碎的声响，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名古屋城。

案上并排放着三份文书。左边是博多港的战报，右边是名护屋港的战报，中间是大明皇帝的敕谕。博多港的战报说码头被焚、栈桥尽毁、船只沉没十余艘。名护屋的战报更短——仓库尽焚、船坞损毁待尽、火势延烧半日。中间那封国书墨迹已干透，末尾那行字露在折缝外面：“朕自领兵伐之亦可。”

丰臣秀吉坐在案前。三份文书都已看完，他没有翻来覆去地重读，目光落在那三份文书之间，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初冬的暮色。博多和名护屋在西边，那阵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正来自那个方向。风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堂中安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裂开的细响，偶尔有一两声。大明皇帝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大明对“和谈”的态度。

他站了片刻，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叫石田三成、加藤清正、宇喜多秀家来。”

侍从应声退下。他仍然站在窗前没有动。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