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镇。

天寒地冻，黄河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吹得营房的旗杆上那面“宁夏总兵”的旗帜冻硬了，风再大也飘不起来，只是僵在半空里，像一块晾在屋檐下的旧布。

李如松到宁夏镇已经几个月了。

他是六月接的旨意，从京营总兵调任宁夏镇总兵。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点兵，是查册。他把宁夏镇的花名册、粮册、饷册、兵器册全部调了出来，带着几个书办核了十天。核完之后他把这些册子摞在案头，没有摔也没有骂，只是说了一句：“比我想的还空。”然后把册子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奏报。

宁夏镇叛乱之后，朝廷对这镇士兵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底。哱拜和刘东旸起事时，城中大半卫所军户要么跟着反了，要么袖手旁观。朝廷虽然没有大规模清算，但朝野上下的共识是——宁夏镇的兵不能再用了。问题只有一个：不用他们，用谁？

李如松在奏报里写道：“宁夏旧军，未经大汰，军心未定，士无斗志。请以外地新兵充补宁夏诸营，旧军老弱者裁汰，余者调腹地卫所安置。”奏报送出去之后，皇帝批了——“宁夏镇卫所兵确不适合再驻守宁夏，兵额由练兵总督府统筹补充，卿在当地也可募兵造册。”

宁夏镇的卫所兵被替换，在朝堂上没有起一丝波澜，士兵反叛，在哪个朝代都是不赦，所幸他们只是被主将裹挟，也没酿成大的恶果，没有朝臣敢沾染这件事。

腊月初八这天，第二批从蓟镇来的新兵到了。八百人，穿着簇新的棉甲，背着火铳，队列整齐地穿过宁夏城的南门。城门口围了不少百姓，没有人说话。八百人的脚步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李如松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进城。八百人，不算是大军，但比两千个本地懒散军户有用。他对身边的副将说：“本地卫所的老兵，一批一批调走。新兵来一批，旧兵走一批。分开走，不要让人聚在一起闹事。”副将领命去了。

这几个月，宁夏镇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换血。旧军户中年纪大的、体弱的、有家眷的，发给路费和安置银，分批调往甘肃和陕西腹地的卫所。不愿走的可以就地转为民户，官府给地，三年免赋。剩下的士兵中有些是跟着哱拜闹过事的，虽然没有被追究，但也被陆续调离。

本地旧军有人不舍得走，在营房里坐着不肯动。李如松没有派人去拖，只是让人把新兵的营房安排在旧营房旁边。新兵每天清晨出操，火铳声在城外响了一排又一排。到了第三天，几个不想走的旧军收拾了包袱，自己去领了安置银，头也没回地走了。营房空出来之后，李如松让人把门窗全部打开，透了一整天的风。

腊月底，宁夏镇的旧军调走了大半，新兵陆续补充进来。城外的校场上每天都有新兵在操练，火铳声从清晨响到傍晚，把冬天的空气震得嗡嗡响。本地百姓趴在墙上探头探脑看了一阵，后来见那些新兵每日只是操练，并无扰民，便渐渐散了。

李如松在年底奏报中写道：“练兵总督府之制，在宁夏初显成效。旧军既去，新兵已至，军心渐定。若朝廷能持续供应兵员及粮饷，宁夏镇可于明年秋前恢复战备。”他把奏报封好，交给驿马送往京城，然后走到城外的校场边上，看了看正在操练的新兵——风从黄河方向吹过来，吹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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